台灣立報社論:媒體跳樓

近日來媒體大量報導富士康事件,從第10跳、第11跳、第12跳,幾乎每一次的員工跳樓自殺案件,就是一次媒體高潮的營造。媒體對數字的興趣,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高亢過。每一次的報導,似乎都在預告下一次的高潮。但是,到目前為止,依然只有數字,沒有名字。每一個跳樓的員工,似乎都只有計量的意義,沒有血肉之軀。

如果是自殺事件,那麼每一次的悲劇都應做為個案,慎重處理。也就是說,每一位自殺者都應該可以從其留下的蜘絲馬跡,譬如日記、遺書、通訊、生前對話……探索其厭世的原因。他們有名字,有身世,有快樂,有悲苦,有情愛,有怨妒……再怎麼說,他們都不應該只是一個被用來累增的數字。但是,到目前為止,媒體週而復始的報導,除了數字,還是數字。

就像托爾斯泰在《安娜卡列尼那》這部小說中所說的:幸福的家庭一個模樣,不幸的家庭各有千秋。發生在富士康廠房的每一樁悲劇,其背後,當然都有一個個別的、不幸的故事。如果大老闆郭台銘真的重視員工的死活,那麼,他就應該要求對每一個案做細緻的調查和分析,從而找出悲劇的源頭,找出防堵的辦法。如果媒體真的重視這些連環自殺事件,那麼就應該認真追索每一樁不幸事件背後的故事,就應該對一個個獨立的生命有所陳述。但是,沒有!到目前為止,除了數字,還是數字。

也就是說,媒體對待報導的對象,和郭台銘對待員工,其實是同一個態度。對郭台銘而言,每一名員工,只不過就是他所擁有的80萬生產大軍的一個單位,只不過就是薪水帳冊上的一個記號,是勞動市場上的一個商品。郭台銘是擁有龐大資本的買方,量購勞工的生涯,買斷他們的青春。員工如同免洗餐具,用完即可拋棄。尤其是,富士康採用的是講究「科學分工」的泰勒生產模式,勞動者在精密規劃的生產線上被零碎切割,時間被嚴格控管。在產能、良率和利潤均大幅提高的同時,勞動者卻成為一具具血肉機械,沒有生涯,沒有未來,沒有生命的意義。

同樣的,媒體對待連環自殺事件,也只看到數字,看到「郭董」對累增數字的疲憊和困惱。他們的鏡頭和筆尖之下,沒有生命,沒有個體,沒有故事,沒有意義。勞動者在他們眼中和在資本家眼中一樣:貧賤而廉價。這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其實就是媒體記者的連環跳:在時間的壓迫和媒體大亨的生產線控管之下,一個個爭相尋求自我了斷,了斷專業,了斷知識,了斷人的基本價值。

 

這幾天,我關注的幾件事,除了漏油事件或國際一些「戰爭」外,還有「跳樓」事件,我很不解的是,到底為什麼這些人選擇跳樓呢?他們遭遇到什麼?我想知道,但新聞報的永遠是郭董,永遠遠是量化人物,例如某甲,現年幾歲,工作多久,畢業於什麼地方,然後呢?有些人在討論郭董的處理手法,有些人在落井下石打擊企業家,我想也為數不少的人在等著看郭董的窘態。

嗯,事實上,今天如果只是家中小企業或工廠在中國死了個人,我想媒體還會否去關心?即便有些媒體在行文中「看似」關懷這些自殺者,但實質上不過就是像過去那樣自導自演,找到往生者家屬,引導對方哭訴,然後問對方:「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閱聽人會「想知道」嗎?換個方式來說,我想幾乎所有閱聽人的人生經歷都有可能經歷過生離死別吧?那樣的心情資訊,是不是構成了必須由新聞媒體透過報導來告知閱聽人:「喔~我們看得出來往生者家屬很悲痛」的必要條件?


我想起川震時,一個地方電台的女記者,在採訪了意欲走回震區找家人的老者之後,看著老者的背影忍不住淚水撲簌而下,因為她真的在乎這位老者的身心狀態,和他的故事。


而在富士康的事件裡,我看不見任何足以讓我獲知事實的資訊。我還是不解於這些自殺者的故事,只知道一堆媒體和業界在酸郭董的處理方式……看見這篇社論,不禁擊節叫好!其關懷與反省之意,在筆尖流洩無遺,故我僅以這些文字向台灣立報這篇社論作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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