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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七年級生是首批「享受」(或是被折磨?)政府十二年國教政策的學生,有鑑於過去教改一再受挫與失敗的經驗,我們不能不先提出幾個問題。

首先是,十二年國教的意義和目標與如何操作?十二年國教的意義,在於「全人教育」,意即打破分數迷思,不再只重視智育,而是適才適性發展,目標即是培養台灣各種人才,至於所採取的操作方法即是分為依學區進行免試入學和考試(會考)入學。各高中免試入學比例不得低於招生的75%,而採考試入學的特色高中考試入學生比例不得高於25%。

然而詳細的比例,卻是各縣市不一,會視學區學生人數和學校供需狀況決定。

我們所處北北基學區是屬於競爭激烈的地區,會有嚴重學校申請學生超額等問題。至於「會考」,根據天下雜誌將教育部官僚式說明翻譯成較平民化用語的剪輯內容來看:

會考目的是確保學生的學習品質,會在國三下學期、於國中原校舉行。全國統一由師大心測中心設計考試形式、負責閱卷。成績分三級:精熟、基礎和待加強。
教育部原則上希望能將會考和升學脫鉤(編按:登記免試就學若學校名額已滿,則採「適性輔導入學」,就會參照國中會考成績、性向和興趣錄取學生)。會考的主要目的是掌握學生學力,做為了解學校教學品質,以及國中入高中補救教學的參考。會考的目的與方式和基測大不同,沒有分分必較的成績單,只依據各科學習標準,分為三級。
最大的改變是,會考的結果,不是讓學生去和「別人」競爭,而是做為學生自我評估,了解自己與「應達成」能力的差距。

其所揭櫫的是會考成績要視「機率」來決定採不採用。但是制度歸制度,人性歸人性,設計者的用心很好,但是往往忽略了人性。試問,特色高中如建中、北一女,是不是會有很多人申請?而人數多會不會採計會考成績?此外更重要的是,北北基前幾志願的高中早就宣佈了明年免試入學最高只能佔15%(意即100個入學生只能有15個採用免試入學方式),甚且在十二年國教推行後,最高仍有55%~75%入學方式採用考試入學。(意即100個入學生有55到75個是必須採用考試成績來決定是否能入學)

基本上我完全贊同教育部的理念,北歐四國、德國等國家,重視個人「學力」遠勝於個人「學歷」,在這樣的社會和制度下,只有完全不努力的人才會覺得生活痛苦,高職畢業可以當校長,但大學畢業不見得會受企業重視,完全視個人如何努力發展自我。而這些國家的社會穩健度與人民幸福度也遠高於英、法、美、日等國家。

其次是我們的社會與文化,能否支撐得起十二年國教?我對政府意願邁向北歐四國或德國的發展進程感到樂觀,但我對台灣的教育政策以及其導致的未來卻感到有八分悲觀。首先談談儒家思想,依據孔子的教學方式來看,的確是適才適性,並且最重視全人發展,尤重人格教育,但是經過漢朝偽儒的扭曲,乃至科舉制度所形成的桎梏,完全扭曲了儒家的教育理念和方法,至今社會普遍扭曲和妖魔化了儒家思想,但卻又普遍在心中存在著經過扭曲的文化心態,如「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成績決定一個人的成就」等等,104人力銀行的調查中,企業總說不強調學歷而重視學力,但調查中卻發現企業依舊喜用台政師、清交成,私校則是輔大、東吳和淡江等校的學生。是不是很諷刺也很荒謬的不一致性?

而各位家長心中是不是也存在「理想學校」的迷思?更有甚者,教育部一方面鼓吹要適才適性發展的全人教育,卻一方面在花大錢構置頂尖大學的虛華表象。在國外,真正的頂尖大學不是靠政府砸錢,而是靠教授群、研究方向與領域、學生的努力所獲得而來,是一種理想性的驅使所造就,我舉個例,若論「中文系」,哈佛和柏克萊能贏過北京師大嗎?在台灣亦然,北京師大和輔大關係密切(前後身、教師群領域的相關性等等),常互相取經,而輔大和過去的台大和師大關係也非常密切,在輔大的師資常常也是台大或師大的師資,這有其歷史淵源,從政府遷台後就已經開始,共同的理想就是讓國學得以在台灣鞏固,而身處其中的我們卻迷思於外國的月亮比較圓,或是哈佛、柏克萊等是世界名校的迷思之中,沒有實際去接觸根本不會曉得其中問題。

例如我待在柏克萊時,柏克萊大學東亞系中文組的主任與教授私底下向我「請教」很多關於聲韻學、《世說新語》的問題,對我而言那都是很「常識」,大學中文系都有教過的問題,那麼我是不是可以反過來說柏克萊大學甚且是遠從哈佛大學到柏克萊大學任教的教授程度不如我?

而美國語言學重鎮──柏克萊大學語言所,是享譽國際的,但又有多少人知道,那是中華民國趙元任先生一手促成?柏克萊大學為此還建了一棟紀念大樓,而柏克萊語言所採用的教學系統,其實早在我們台灣實行很久了,只是我們因為不同的語言和方法採用的不同導致差異,原則上所差無幾。那麼為何政府砸大錢去建造很虛幻的世界頂尖大學?崇洋媚外的心態又佔了多少?而更可笑的是,我們都知道大腳穿大鞋的道理,卻在教育上硬要穿別人的小鞋,並認為穿別人的小鞋才是正確且先進的。此外在西方國家,早就對人文學科不採用自然學科的制度形成共識,但在台灣,那些評分、建置頂尖大學的制度,仍硬要用自然學科的方法與制度來評比一切,並認為是先進和正確,豈不可笑?

當我們的社會(含企業、家庭)陷入心態與文化迷思,而教育高層亦陷入這種虛華表象卻不深思外國執行制度背後的社會與文化問題的狀況下,要推行任何有益的教改,最後就是註定失敗,而在第一線的教師沒有教育熱忱、沒有教學理念和方法,更是直接促成教改失敗的大元兇。

另外,台灣的產業結構轉型過緩,政策上迷信所謂的科技產業,對於人文產業仍以科技產業的思維去對待與執行,甚且整個決策與執行過程藏汙納垢,舉個例,我是阿里山長大的小孩,我小時的阿里山沒有很多商業賣茶的鐵皮屋或「違建」別墅與飯店,只有一條省道貫穿,高山茶業和蔬果業的發展有限,但美景充眼,住山上的人其實仍得以溫飽,而現在卻是處處違建與商人大舉湧入蓋觀光飯店剝削鄒族勞工,更破壞了美景,那麼為何開發案可以隨便通過?至於高山茶業大舉開發,許多水土資源保護區種起了茶葉,又是誰輕率核準坐地合法?開放陸客來台本是可以帶動觀光,但政府以為砸錢即可,卻沒有思考到整個觀光產業仰賴的根本是什麼,於是陸客開始有了順口溜:「來了寶島,不到阿里山會終生遺憾,但去過阿里山會遺憾終生。」而這種狀況何時會改善?我們都不知道,只能相信會改善了。整個台灣陷入了政客、商人的短視近利,這樣的未來,我如何能十分樂觀呢?若再加上大陸的起飛,全球化生存競爭成形,那麼孩子們的未來該怎麼辦?我相信這是所有大人們所憂心的,看見之前教改失敗所帶來的學生程度低落,以及台灣逐漸喪失競爭力的情況,現在十二年國教啟動了,能不憂心者鮮矣!

目前台灣早已形成愈有錢的家長,愈能送孩子去學習學科以外的技能,例如台北市目前已有幾所特殊補習班,專門針對學生的個人特質發展所謂的「領袖培養」、「全腦發展」與「思考訓練」等等,而在學科上的培養,更是五花八門,有採用極正確和科學的教學方法與學習方法的補習,亦有完全重視成績的學習競爭,坦白說,這些都是所費不貲的,對於富裕程度不如北市的其它地區家長而言,這是無法負擔的培育經費,尚有距離問題等等,於是這些有錢家庭的小孩因為所受教育的關係,更容易脫穎而出,不論其本身資質好壞,這些小孩所擁有的資源,早就引導也開啟了他們比別的小孩更接近達成自我目標的大門。舉例而言,前幾年在國外的科學競賽中,新竹女中李姓同學獲得第一名,因為她分離出乳糖使有乳糖不耐症的人可以放心喝牛乳,這個新聞或許大家看過就算,但我的好奇心引導我去深究其原因,然後我發現她在家中有個人實驗室,而她的父親是清大的教授,於是她可以取得更多的實驗數據與資源。我並不否定她個人的努力,但是假設她完全沒有這些背景呢?她是否仍有機會在比賽中脫穎而出?我抱持懷疑的態度。而這種因貧富差距所帶來的社會分化狀況,只會愈來愈嚴重,想透過十二年國教來力挽狂瀾,會不會只是螳臂擋車?這些都是我們要嚴肅思考和面對的重大問題。當「高學歷等於高成就」、「可以透過考試制度扳回貧富差距」這個階梯已然斷裂,那麼我們該如何應對?

回到一開頭提到的十二年國教來看,它的精神既然是適才適性發展,培育各種人才,但成績的迷思會不會因此打破仍是一個問號,家長是不是要額外花錢再送學生去學才藝,以及在校加入何種社團甚且當幹部來爭取積分,都將會是問題所在,目前的七年級生將在九年級時參加除了會考之外最重要的性向測驗來決定他們未來的走向,對我而言仍是荒謬的,在美國大學前兩年仍是有許多基礎學科例如數學、化學、物理、歷史、地理、法律、文學、文化等課程,並透過大一、大二的選修和必修課程供學生參考升大三時要以何者為主修,畢業時將以何系畢業,說白話點,即一個人究竟何時才會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可以做什麼,其實不是一個時間點上來決定的,猶如我大一時一直考慮要不要轉系,當時的我,對這個世界和人生,在許多觀念和感受上仍是模糊不清的,而我們的小孩卻要在15歲時依學校的測驗來決定我們走什麼路,完全忽略了每個人可能有的際遇以及可塑性。

雖然說不想升學的學生可以去技職學校學一技之長,而不用在一般學校繼續混或苦三年,然而這中間亦涉及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學科的學習是否真的痛苦和不值得花時間?這是教改的核心技術問題之一,然而有多少決策者與社會教育人士、家長都忽略了!我們如何看待學科學習其實決定了我們學習學科時的快樂與否。學習心態、學習方法與教學心態、教學方法其實才是主導。如果漠視這點,學習什麼都不會是快樂的。

例如我曾告訴學生數學這一科,不是只在考數字和運算,而是用運算的方法在「訓練」和「培養」一個人基礎的抽象思考能力、邏輯推理能力,以及秩序性與規則性,但是大人們永遠都只看到數學的「成績」,卻看不見孩子在抽象思考、理論推理上所遭遇的問題,甚且不知道孩子其實可能只是大腦發展還沒到達或完全發展抽象思考、理論推理的階段,於是我們就妄下判斷說這個孩子比較笨或沒有數學頭腦,而孩子就這樣接受了這種負面預示,從此對數學抱持討厭和抗拒的心態,那麼他們就不能用最簡單的數學運算方法來訓練和培養這些能力,只能透過其它可能較數學複雜的方法去習得。

至於自然科和社會科,則是在「培養」學生的常識和觀察力,重點在能不能充分運用、想像與思考。

英文其實是「和世界溝通的工具」,語言學習本來就不該是痛苦的,而應該是充滿成長和快樂的,只要心態和方法正確,學習語言其實很快,而且正確的學習法就是「常運用」,例如我們的母語因為常運用,所以我們能記憶很多詞彙、能學習溝通。

而國文科其真正重要的目的在於訓練「正確的解讀能力」,不管在文字或語言溝通,都需要正確的解讀能力,更重視運用。此外,它還兼負了理論與邏輯思考的培養與訓練,人類的思考是透過語言,如果能掌握精準語言運用,思考自然會縝密和有理論性與邏輯性。一般教育者賦予國文科太多神聖與美化的功能,這是導致國文學習痛苦的主要來源,不僅是台灣,日本和中國亦有這種情況發生,如果換個角度來看,李、杜詩不也多在發牢騷?孔子的言論亦然,對於人和政事的不滿所以提出己見和理想,無關神聖與否,而是基本的人性使然。然而我們國文教育卻出現一堆文學的美學規則,這些其實該置入具有一定語文能力基礎後方能學習的,若依國文課本選材,直到高中畢業,學生的閱讀量與語文能力也大致到達可以「欣賞」文學之美,這時才可以置入文學修辭與文法。論起國文教育的教學內容與教學法,我有太多問題可以提出,暫案不表。

我只想著重在於學科的安排,其實都不過是一種「訓練」和「培養」,只是我們早就全本末倒置了,重視在皮相的成績問題上,卻忽略它們原本設置的意義和目標,這直接導致了學習上的痛苦,所以我的教學正是致力於突破這些困境,幫助學生洞悉真相,進而真正達到利用學科的學習來培養他們的才能和大腦。例如我常告訴學生,數學其實是一種語言,做計算題,其實就是把中文的描述翻譯成數學語言,然後一步步推理得到答案。而我也告訴他們數學在訓練思考,所以在黑板上不只一次仔細完整地寫出運算步驟與過程,我的每一個步驟其實都不是我自己唱獨角戲般地寫下來,而是每個步驟都問學生:「再來該怎麼做?」或是「為什麼要進行這個步驟?」若遇到大家無法決定或是分成兩派時,我會讓他們彼此辯論為何要採取某個步驟,最後由學生「指導」我寫出所有的算式,然後得到正確答案。這就是推理邏輯思考的訓練,當他們經由自己的思考而推理出答案時,他們是喜悅與「原來如此啊!」的表情,這代表他們的大腦受到刺激在思考,並從學習中得到滿足而快樂!這才是真正的快樂學習! 

再回到十二年國教與我的教學有何關係?十二年國教高唱要培養小孩獨立思考、團隊合作的能力、適性適才發展等等理念,但教育部永遠無法改變一個事實,即無法保證「所有學校」的教學方法能真正培養學生這些能力,因為第一線的教師是否有這樣的能力與熱忱,直接決定了教改是否能順利推行。

而我的教學一直在打破文理補習班固有的思維和提高成績的實際操作方法,我不斷引進在台北市那些特殊補習班所採用的方法,例如分組團競,例如培訓學生的自主思考能力,同時我也很注重親師生三者的關係(所以我給家長的信總是又長又每週一封,甚且不斷分享《親子天下》的文章),意在提供一個互動良好的環境讓學生自主學習。我的想法一直是,「憑什麼台北市可以,非台北市就不行?」憑什麼這些特殊補習班用簡單的技巧和方法(卻是他們認為的不外傳之秘)向家長收取暴利,而有錢的家長趨之若鶩地想送孩子進這些補習班(他們有嚴格的篩選和測驗來做名額的控制),至於沒錢的家長只能望門興嘆?此外尚有,「學校做不到的事,為何補習班不能做?」這些想法驅使著我做了許多一般文理補習班不太會做的事。

對我而言,我的教學方法其實和十二年國教的精神與願景是一致的,我透過各學科在培養學生的能力,例如利用數學的思考運算在培養抽象推理能力,利用國文的閱寫訓練來培養觀察和理解力,利用自然和社會科在培養學生做筆記掌握重點與組織能力等,再用各種故事和機會教育,訓練學生判斷是非與價值,學習自我管理等,而且我不是紙上談兵,而是藉由一次又一次實際操作去讓學生熟練,反過來說,正因為需要實際操作,所以我才會不厭其煩地請求家長配合東幫忙西,讓學生有機會自主、獨立管理自己。而這些就是讓學生擁有更完整的「學力」,也唯有擁有這樣的「學力」,才能讓他們學懂如何克服困難,如何面對困境,甚且是可預見的台灣艱困未來。而不論將來他們的未來人生選擇為何,他們都因為有基礎的「學力」而懂得自我學習。當然這種學力會直接反應在「成績」上,當學生在我的測驗中得到好成績,自然更願意自主去學,而這才是教育的正向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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